
文|清哲木
如果说甘肃是一部雄浑厚重的边塞史诗,那么天水便是这部史诗里最温润的一页。它地处秦岭西段,是“陇上小江南”,更是无数华夏儿女的精神原乡。这里没有大漠孤烟的苍凉,却有麦积烟雨的迷蒙;这里不闻金戈铁马的嘈杂,却有“一画开天”的哲思。踏上这片土地,仿佛推开了历史的一扇偏门,走进了一场关于微笑与智慧的千年修行。
去麦积山,导游说天气预报有雨,但是,非常幸运,在我预览期间,天公作美。车队沿着小陇山的林荫道缓缓前行,两旁是层峦叠翠的绿意。正当你在为窗外景致沉醉时,一座形似农家麦垛的红色孤峰便突兀地撞入眼帘——这便是麦积山。
与其说是山,不如说它是一座巨大的艺术品。四周是苍翠的林海,唯有这一面绝壁如刀削斧劈,那鬼斧神工般的栈道像螺旋一样层层叠叠地依附在崖壁上,将你拉向云端。想起杜甫曾在此地流寓,望着这险峻的山势留下的“野寺残僧少,山圆细路高”的诗句,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对古人虔诚的敬畏。
攀爬的过程非常有趣,同行的南通老狼,有恐高,但是在我的鼓励下,依然无法抗拒的选择了登山,他说;麦积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,太震撼了。这是一场与山的对话。石阶润滑,壁立的栈道悬在半空,当一个个如蜂巢般的窟龛呈现在我们面前,瞬间便觉一切辛苦都值得了。与敦煌莫高窟的绚丽壁画、云冈龙门的气势磅礴不同,麦积山的主角是“泥”。 这里的雕塑不仅数量庞大,更是一部没有断代的泥塑编年史。

最令人动容的,不是佛像的威严,而是那份穿越千年的“人情味”。当你站在第133窟那尊著名的小沙弥面前,你才真正理解什么叫“相由心生”。这是一位只有孩童大小的弟子,他静静地立在角落里,头微微低垂,嘴角上扬,细长的眉眼弯成了月牙。就在那一瞬间,你仿佛听见了他因为领悟佛法而发出的轻笑。这笑意跨越了北魏的风霜,温润如初。著名的“东方微笑”不仅是艺术的得意之笔,更是跨越千年的心灵疗愈。

除了会心一笑的禅意,这里还有充满生活气息的窃窃私语。在第121窟中,你会发现一位菩萨与一位弟子正“头碰头,肩靠肩”,仿佛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佛法奥义,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,让肃穆的宗教殿堂瞬间有了人间的温度。从北魏的“瘦骨清像”到隋唐的丰腴圆润,麦积山把历代王朝的审美与风骨,都揉进了这堆泥土里,使其不朽。
如果说麦积山诉说的是外来文明的包容与艺术,那么位于市区的伏羲庙,则是华夏文明根脉的守望者。

天水自古有“羲皇故里”之称。步入伏羲庙,门口的“开天明道”牌坊在阳光下散发着古朴的气息。庙内的氛围与麦积山的险峻截然不同,这里是绝对的肃穆与宁静。庭院里,几十株唐槐汉柏苍劲如铁,虬枝盘错。据说明代建庙时,按六十四卦的数目种了六十四棵柏树,虽现存不多,但那份镇守祖庙的气场依然强大。

站在先天殿里,面对手托八卦盘、目光如炬的伏羲塑像,人的内心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感。殿内上方的“一画开天”巨匾,概括了这位人文始祖的贡献。在蒙昧时代,伏羲氏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,画出了八卦。这看似简单的一画,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,为中华民族的智慧开启了源头。

在庙内静静行走,你会被这种厚重的历史感所包裹。看着墙上那些描绘的壁画,你会明白,这里不仅是一座庙,更是一种认同感。来这里不仅仅是一次观光,更是一场寻根。 不管身在何处,只要来到这里,站在这些古柏与殿宇之间,就能感知到那种无形的联系,这正是中华民族凝聚力所在。

从伏羲庙出来,历史的庄严感还未散去,隔壁街巷飘来的香味便开始撩拨你的味蕾。天水的美食,正如这座城市,实在而内敛。找一个热闹的小馆子,点一碗“天水麻辣烫”。看着滚烫的红油在香菜和蒜泥的激发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,各种食材在舌尖翻滚,你会觉得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底色。
夜幕降临,是这座古城的悠闲时光。这一日之内,既在悬崖之上与千年前的佛陀进行了一次微笑的对视,又在祖庙之中触摸到了中华文明最初的脉搏。 那种感觉,就像看了一场关于时间与信仰的宏大电影,而自己能够置身其中。这,大概就是天水独有的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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